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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经费管理陷“恶性博弈”:花不动、赶紧花、胡乱花

      “松绑”滋生腐败,“收紧”引发争议——当前,我国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研发经费投入国家,科研经费管理缘何陷入收紧还是松绑的“恶性博弈”?

     

      花不动:“彩票”变负担,预算、报销繁琐而劳心

 

      田武(化名)在某985大学担任副教授,最近在申报一个社科类课题时碰到了麻烦,预算将课题经费列入“设备资料购置费用”,遭遇到固定资产审批和政府采购的强制性规定而被搁置。

     

      “填不完的表格,写不完的论证,搞不完的评审。好不容易拿到经费,开支和使用更为繁琐。规定变化又快,我们每次报销都学习新的方法,光是贴发票就要跑好几趟财务处。”田武说。

 

      “财务跟防贼一样,钱越来越难花出去了。”一位高校教师感叹,过去拿到项目经费像中彩票一样的,现在成了负担,要不是为了职称晋升,大家都不愿意做课题。

 

      不仅纵向课题(课题组申请国家级、部委级的科研项目),一些过去被视作相对宽松的横向课题(课题组承接来自企业、学校等平行单位的科研项目)也明显受限。

 

      江苏一家产业研究院的总工程师告诉记者,某理工大学有一个科研项目获得了江苏省拨款500万元的科研经费,该产业研究院参与了其中一个40万元的项目。“合作后才发现,所有的经费都要走该大学的口子去报销,而高校的报销制度实在太复杂了,光一个出差就批来批去,条条框框太多。如今,我们与校方的合作进展缓慢。”

 

      有专家认为,“花不动”的科研经费背后,是繁复的预算、不近情理的支出与报销限制等滞后的科研管理模式。科学家深感时间不够、财务水平不足,科学研究的积极性与有效时间都大打折扣。

 

      南京某高校重点实验室一位副主任说,实验室每年有大约1000万元科研经费,他原本希望能够从国外多招聘一些优秀的博士参与项目共同工作,然而受限于“人头费”过低,招不到需要的人才,只能靠几个学生应付。

 

      一位科研人员透露,越牛的老师获得的经费越多,如果严格列支,几千万元甚至上亿元资金仅靠高校的研究很难花掉,“一些经费就放在账上睡觉”。

 

      赶紧花:“花不完不能结项,甚至还要倒扣工资”

 

      中科院院士、清华大学原子分子纳米科学研究中心主任李家明讲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想利用会后时间顺访下当地有名的实验室,但是目前的财务管理制度不允许。李家明被告知,因为这是两个工作,他可以先回国,再单独申请去访问那个实验室。

 

      “买酱油的钱不能用来买醋”“立项前费尽心思编材料、立项后千方百计找发票”,类似的问题几乎成为每个科研人员的切肤之痛。

 

      “比如,我们原先计划去上海、武汉两地调研,课题做到一半发现还应去北京,那么北京的开销很可能就报不了。我就只能先回到广州,然后再申请去北京。”广州某高校自然学科的一位教授透露,差旅费还只是小的支出,更麻烦的在实验投入。“如果我们在中途突然有某个重大发现或是突破,需要再追踪三五年,这类申请就很麻烦。”

 

      据了解,高校科研经费的管理原则之一是“专款专用”,课题正式开始之前,科研人员往往要先做预算,对开支的内容和时间表进行列举,其中包含一份项目经费用途预算。在允许报销的项目中,实际费用开支必须与课题申请中经费预算相符,如果后来某项费用多出钱来,那就只能由科研人员自己负担。

 

      花钱不仅要花对名目,什么时间花多少,什么时间花完都有规定。南京工业大学技术转移中心主任阮锦强介绍,除了严格按照科研活动设置好的周期花钱,还必须在项目规定时间内恰好花完。“我们国家验收项目时,科研经费不能有结余,有结余是不能验收的。所以必须要想办法花掉。”

 

      “我听过最为极端的例子是在课题结项时间内花不完钱而导致不能结项。北方某高校还有科研人员因此倒扣工资的。”田武表示,当你真正需要花钱的时候,可能项目已经结束,前期不怎么要花钱的时候,预算进度却要求你赶紧花。“我账上还有40万元的科研经费,现在是个烦心事。”

 

      胡乱花:科研经费“跑冒滴漏”四大暗道

 

      一方面,科研经费管理的繁文缛节已经影响到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另一方面,即使审批再繁复、管理再严格,科研经费套现从根源上也无法杜绝。半月谈记者调查了解到,除了常见的发票套现外,骗取科研经费还有四种比较隐蔽的渠道:

 

      一是套取科研经费设立“小金库”。2015年,据教育部通报,从2003年开始,北京邮电大学有关部门的科研人员通过列支会议费、餐费、住宿费等方式,将套取资金(主要为科研经费)支付到北邮科技酒店,用于有关支出,结余资金形成“小金库”,涉及资金达到280余万元。

 

      二是劳务费转移。国家社科基金和自然科学基金规定,劳务费只能发给参与项目的研究生、非课题组成员或无工资人员,课题组成员不可以有任何劳务费,而且发给这些人的劳务费还要求不可以超过项目总额的5%~10%。学生可以领,老师不能领,有些老师就想出了“变通”的办法。劳务费以学生的名义领,其实落入课题组成员自己的腰包。

 

      三是专家咨询费套现。一位南京大学的青年教师告诉记者,科研经费管理中允许支出专家咨询费,于是出现了很多科研人员只能在熟人之间交换咨询费的行为,甲做乙课题的专家,领取咨询费;而乙反过来做甲的专家领取咨询费。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但严格审计就有套取科研经费的嫌疑。

 

      四是横向课题利益输送。横向经费,相比纵向经费管理要宽松一些。已被判刑的陈某利用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苕溪课题”总负责人的职务便利,编制虚假预算,将关联公司列为课题外协单位,再通过授意关联公司开具虚假发票、编造虚假合同、编制虚假账目等手段,套取近千万元专项科研经费。

 

      “我们常开玩笑说想搞谁就查他的发票。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科研人员用非正当的手段解决自己的正当需求成为普遍现象,那么应该反思是不是制度层面出现了问题。”南京大学一位青年教师说。

 

      跳出恶性博弈怪圈:收紧还是松绑?

 

      在现行科研经费管理体制下,庞大的支出能在多大程度上转化为科研人员的动力?又有多少真正成为驱动创新的动力?如何跳出“恶性博弈”怪圈?

 

      受访科研人员及科研经费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表示,应在尊重智力劳动的前提下,对科研经费采取刚柔并济、分类管理的办法。

 

      科研活动是智力劳动,“人头费”应占据较大比例。李克强总理近期考察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时,询问科研经费中“人头费”比例。得知该院仅占30%后,李克强总理说,基础科研关键靠智力,发达国家这方面经验值得我们借鉴,其“人头费”占比很高,数学研究甚至达80%至90%。科研“人头费”不要管得太死,否则很难吸引一流人才。

 

      很多科研人员表示,长期以来申报科研经费形成了一个惯例,往往将购买设备的费用往高里报,科研人员的研究费、劳务费则往低了说,这样的申报方式容易获得通过,但实际上是购买设备的钱用不了,招聘科研人员的费用却不够。

 

      南京工业大学国家特种分离膜工程技术研究中心负责人顾学红教授表示,在美国,大学一般给教授发放9至10个月的工资,另外两三个月要靠教授从自己争取的科研经费中列支。在美国的科研经费中,科研人员的研究费或劳务费是非常刚性的支出。管理部门在科研经费的分割上应进一步科学划分比例,将资金的重头用在“人”的身上。

 

      管理要刚柔并济,确保经费花得出,更用得好。不可否认,管理漏洞成了腐败的温床,导致科研经费大量流失,因此加强刚性约束非常必要。但科研活动不是车间生产,灵活性较强,需要柔性化的管理。

 

      阮锦强分析,柔性化管理应包含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科研经费的使用方向不可能一成不变。项目申报之初与项目进行过程中,有些地方可能需要的开支少了,有些地方需要的开支可能又多了,这就需要对经费的分布进行适当调整。只要科研项目组能提出合理建议,完全可以变化资金的用途。另一方面,管理理念上,变事前审批为事后审计,给予适当弹性,给项目负责人招聘相关科研人员、给学生发放劳务费方面更多权限,有利于项目组更好地科研攻关。

 

      同时,要按经费的来源、不同学科的特点,对经费进行分类管理。科研人员介绍,与上世纪90年代相比,科研经费来源发生了巨大变化。过去主要靠财政拨款,如今横向经费不断增加。来自南京工业大学的统计数据显示,学校科研经费来源中,企业部门占了40%。与财政资金不同的是,科研人员从企业获得的经费属于市场化的方式,但由于对科研经费管理的收紧,现在很多高校将财政与企业的经费放到一个筐子里管理,这大大降低了经费的使用效率。

 

      阮锦强建议,区分经费的来源,对从企业获得的科研经费宜采取市场化的管理方式,给科研人员更多自主性。不同学科对人员、仪器设备的要求也不尽相同,切不可按照相同的模式进行“一刀切”式的管理。(来源: 半月谈  记者 蒋芳)